北方以北

贠小敏

火车呼哧呼哧翻过秦岭，一路向西北方向行进，驶入黄土高原，映入眼帘的是高高的白杨树，稀疏的植被，连绵不绝的群山，这就是印象中的北方了。再往西走，跨过河西走廊，涉过疏勒河孔雀河，越过嘉峪关，便可望见一堆黄土筑成的阳关玉门关了，满眼看见的是无垠的沙漠、红柳、野驴和芨芨草……

中国地理上的北方，大体是西北、东北和华北。由于山川、气候、风土人情、历史文化的差异，北方在诸多方面是有别于南国的。北方有千里大漠高山峡谷茫茫林海万顷草原；有青藏高原黄土高原内蒙古高原；有秦腔京剧晋剧青海花儿东北二人转；有天山雪莲兰州百合宁夏枸杞吉林三宝；有陕北剪纸庆阳香包酒泉夜光杯天津杨柳青年画。有“大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的壮美，有“天苍苍，野茫茫，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辽阔，有“大豆熟，高粱红，长城两边是故乡”的美丽家园。

小时候我在家乡面对重重叠叠的山峦，想像北方以北是怎样一番景象？长大以后我也曾无数次眺望北方，渴望未来的某一天能走的很远，踏上遥远的北国疆土，领略北方的苍茫雄奇。去年深秋的一天我坐了一夜的火车，一路向西到达了嘉峪关，登上城楼，但见长城巍巍，朔风掠掠，旌旗飘飘，秦砖汉瓦，历历在目。游人拿着象征古代通关的纪念卡，加盖关印后出了北门，就到了古人所谓的塞外了，茫茫戈壁上有骆驼在行走，一条铁路伸向沙漠腹地，野花在城墙外开得分外艳丽。这就是我到过的最远的北方了，再往北走就只有靠想像了，想像出生在中亚碎叶的李白，是如何一路吟诵着月是故乡明，来到盛唐的国都；想像苏武在贝加尔湖畔忍辱负重，十九年顶风冒雪放牧着羊群，是如何熬过来回到久别的中原；想像让大雁都为之动容的昭君姑娘，是如何怀抱琵琶含泪去到异域与匈奴和亲，从而使边关安宁了几十年。

北方是深沉而厚重的，它既是文明的源头，又是历史的注脚。

位于陇东南的成纪是伏羲女娲的故里，也是中华民族的发祥地之一，八千多年前华夏民族就在大地湾一带召开氏族会议，组织生产生活；黄河流域是中华文明的诞生地，从仰韶文化、马家窑文化到齐家文化，无一不折射出我们祖先的聪明才智；西汉时期的张骞出使西域，开辟了连接欧亚大陆的丝绸之路，从此南方的丝绸茶叶被带到了波斯和地中海沿岸；从汉朝传入隋唐兴起的佛教，在北方山崖上开凿的麦积山石窟被誉为东方雕塑馆，敦煌飞天女神反弹琵琶的神韵让四海倾倒；武威雷台出土的马踏飞燕铜奔马，以其精美绝伦的造型被选为中国旅游标志；巍巍长城，穿山越岭，蜿蜒曲折，伸入东海，象一条巨龙盘桓在北方广袤的土地上，不到长城非好汉啊，长城无可争议的入选世界八大奇迹。

北方是一座坐标，一种方向，引无数英雄竟折腰。

“明月出天山，苍茫云海间，长风几万里，吹度玉门关。”我不止一次地来到黄河岸边，久久地凝望着滔滔奔涌的河水，望着河面上摆渡的羊皮筏子，望着岸边一轮轮吱吱转动的水车，我的思绪被一次次拉回到了远古。黄河远上白云间，一片孤城万仞山。落日熔金，驼铃叮当，左公柳傲然挺立，烽火台写满沧桑。秦时明月汉时关，万里长征人未还。醉卧沙场君莫笑，古来征战几人回。南方的才子北方的将，北方的男儿一如康巴汉子蒙古壮汉，顶天立地，壮志满怀，万里赴戎机，单于夜遁逃。北风卷地白草折，胡天八月即飞雪。燕山雪花大如席，片片吹落轩辕台。黄沙百战披金甲，不破楼兰终不还。三十功名尘与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……这里是李广、霍去病和左宗棠戎边垦荒的北方；是高适、参岑和王昌龄吟诵向往的北方；是诸葛亮六出祁山孟姜女千里寻夫的北方；是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纵横驰骋弯弓射雕让四方诚服的北方。

北方是美丽富饶的疆土，是我们生生不息的家园。

当南方下雨的时候，北方总是落雪。雪落在黄土地上黑土地上，落在长安马嵬坡延安窑洞黄河壶口瀑布承德避暑山庄，落在青海湖塔里木湖镜泊湖长白天池，落在了华山泰山贺兰山五台山；大雪覆盖了乾陵十三陵西夏王陵成吉思汗陵，染白了木兰围场柴达木盆地呼伦贝尔草原克拉玛依油田。北国大地，千里冰封，万里雪飘，瑞雪装扮下的城市乡村宛如童话世界。这时候居住在董志塬上的黄土女女，一针一线地绣起了香包，把对情郎的柔情蜜意刺绣成了艺术的信物；俊俏的米脂婆姨在黄土窑洞里剪着窗花，嘴里哼着信天游，把对新生活的憧憬贴上了窗棂；维吾尔族老人围着火塘，弹奏着冬不拉，深情地唱着我们新疆好地方；兰州的小伙则甩开臂膀，打起了太平鼓，把对盛世的祝福擂得响彻天宇。当春风吹拂绿染山冈的时候，广袤的北方原野上开满了金黄的油菜花，还有蓝格茵茵的胡麻花苜蓿花洋芋花，成片的麦浪随风起伏，大地像一张多彩的画卷，在庄稼的拔节声里，一座座新城悄然拔地而起——大连威海宝鸡金昌库尔勒牡丹江齐齐哈尔，如一颗颗卫星熠熠闪烁生辉。

这就是生我养我的北方。长城是我的脊梁，黄河是我脉管里的血液，华北平原东北平原是我坚实的胸部，是她给予我智慧和力量，更赋予我浪漫而充满想象的思维，使我能够经常用文字和她对话，用相机艺术的定格她美丽的倩影。我就像一个追逐蜜源放蜂的人，一路北上，沿北国的疆土踽踽独行，放飞希望放逐梦想。在格桑花盛开的草原上，在油菜花金黄的青海湖畔，在雪莲花生长的天山南北，在高高的白桦林里，到处都有我的青春在流浪。我无怨无悔地爱着脚下的这片土地，爱她的每一片蓝天每一座山峰每一条江河，她是那么神奇而又神圣，宽广而又富有，多情而又美丽。北方更是一座人生的制高点，我如同一个虔诚的佛教徒，匍匐在这片土地上，向着遥远的北方磕着等身礼，心中的信念坚定而又执着。

附记:去年年底我以笔名筱敏在张家川在线发了一篇《梦里江南》的散文，为了对应打算写一些关于北方的文字，于是酝酿了半年多完成了《北方以北》。北方意味着什么?在我的意象里，北方是血性的阳刚的，苍茫辽阔，遥远凝重，具有一种方向感，象北斗星，象革命战争年代有志青年到北方去，寻求理想。现在虽然是和平年代，虽然到处物欲横流，但作为人还是应当有追求的，北方则是一种追求和理想的象征，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精神家园。本文专供张家川在线，拒绝其他网站转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