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早出发，出县城东门经高家台过杨家川和师川到沟口沿公路而上，摩托车在党家山盘旋的公路上发出低沉的吼声，约半小时便到了平安乡。乡政府驻地坐落在磨马村，地处山岙，看到最高处修建一新的楼房那便是我曾经工作过的平安中学，很想进去看看，但急于赶路没去学校。绕过平安梁顶，前面山林传来了一曲时隐时现地歌声，减慢了车速，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声，可听不清歌词。车沿着山顶盘绕的公路，不一回儿便到了白石嘴牧场。一群群马儿撒在山梁，或低头吃草，或奋蹄嘶鸣，还有互相摩颈亲热的，在草滩追逐的。白石嘴牧场就在沟底，没有围墙的场房依山沟而建，几个牧民悠闲地坐在屋前，热情地打了招呼。 因想进山，所以在牧场没有多停，放下车后上了庙坡顶，尽管已是初秋，但满山的绿荫丝毫不减盛夏的繁茂，一丛丛一串串野花，红的，紫的，黄的，依旧开的那么灿烂。沿林道钻进了深林，露珠打湿了衣衫，秋风过处山林绿浪翻滚，微觉凉爽，林中鸟儿的鸣叫声应和着溪水的淙淙声似一曲优美动听地轻音乐。慢无目标地穿行在山林中拍摄风景，心静如水，忽听远处传来银铃般清脆地歌声，“八月十五五月五，年年的端午你没有。年年的端午你没来，我把荷包绌下做了鞋。”原来是几个采药的姑娘在林中，一个漫罢花儿，另一个在笑。本想停下来，又生怕打扰了她们，我沿林道继续走向深处。不知不觉过了透竹林，来到了二道马鞍翘，青石崖已在对面。站在二道马鞍翘看青石崖，万丈悬崖崖如刀劈，崖顶古松盘根，白雾缠绕着斜悬崖面的油松。一层一层的林峰，由近到远，由浓变淡，近处看得清的松树挺拔，桦树张扬，青㭎不屈，楸木繁茂，毛桢子、鸡皮柳曲颈缠绕斜插林间，各色野花烘托着毛竹的倩影。一个人在这幽静的山林深处，安静中夹有几分孤单。时过晌午忽听有“哎……”声时远时近时高时低，穿透山林深处的云雾飘了过来，是那么熟悉。我知道那是有人要唱花儿了，急忙掏出了早有准备的纸笔。 “灵芝草长在青石崖上，我只能在崖下望一望。眼看着尕妹子在门前浪，我咋就坐不到你的炕上。”纯正的男声，回荡在这古老的林海，白云也似乎被歌声打动游荡了，我的心又一次被震撼。 “打灯蛾上天了，乃蛤蟆入了地了。将一身的白肉想干了，光丢下一口气了。”听声音是女，可从林道走来的分明是一位看有五十来岁的壮年汉子，见我坐在山石上写字，远远打起了招呼：“好清闲啊，兄弟！”我赶忙停下来招呼来者。他放下背篓撇下镢头，便和我聊了起来。我说我是专门进山采集花儿唱词的，他半信半疑。当我放开歌喉慢了几曲花儿后他才相信了我的话，我们谈的是那么融洽，从花儿的传唱到表达的意境，从麦客子到马邦，从田地到跑山调，他简直无所不知，我听的完全着了迷。我问他为什么爱漫花儿，他没直接回答我的问题，停了一回儿，低声唱了起来：“为人都打年轻处过，谁没个干姊妹掣心窝。前掣肠子后掣心，心疼着进了山林。山林深处有虎狼，漫声花儿改心慌。”是啊，自小跑山的我怎能不了解漫花人的心情？心里想什么就唱什么，完全不用修饰，也不用担心有人听见笑话，这也许是关山林中花儿质朴迷人的根本原因，一个人感到慌恐，漫声花儿壮胆也许是花儿流传的又一原因。“好花儿多是听来的，不知唱了多少年谁也说不清！”他说完又唱起来了，“天下好不过苏杭州，鹦鹉儿出在贵州。尕妹你走了个风摆柳，我咋没站在你的后头。”我似乎找到了很久很久没有找到的陈年窖酿。“要赶路了，你还不走吗？兄弟！”他背起了背箩要走。“不，我再呆会儿。”我说。 “新丝线纨了个捞鱼的网，搭不到清水的浪上……”歌声由近而远，可我还是不愿起身返程，我的心仿佛被掣在了山林，还想听听这前掣肠子后掣心的林中情歌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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